1.5米的青丝,他用三十年,把日子梳成了长发
清晨六点半,皖南小镇的雾还没散透,老李已经搬了张竹椅坐在院子里,他解开束了一夜的头发,墨黑的长发像一道突然倾泻的瀑布,从肩头滑落,顺着竹椅的缝隙,一直垂到地面——整整1.5米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,他拿起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木梳,从发根慢慢梳到发梢,梳齿穿过发丝时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。
老李今年52岁,是镇上出了名的“长发大叔”,没人记得他年轻时是什么模样,只记得三十年前,他突然开始留头发,从此再没剪过,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,在镇上的机械厂当学徒,跟着师傅学修机床,满身油污,却总爱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,直到二十岁那年,他爱上了一个姑娘,姑娘喜欢长发飘飘的样子,他便偷偷留了起来,可姑娘后来去了南方,再没回来,那头长发却留了下来。“剪了,就真像把她也剪掉了。”老李后来跟镇上的老伙计们喝酒时,红着眼说。
头发长了,麻烦也跟着来了,起初是师傅骂他不修边幅,“当技术工的,头发长容易卷进机器,不要命了?”他便用发绳紧紧束在脑后,干活时小心翼翼,头发从未碰过一次机床,后来成家生子,妻子也曾劝他剪短,“孩子上学,同学家长见了,以为你是不务正业的人。”他摸摸儿子的头,嘿嘿一笑:“等儿子考上大学,我就剪。”儿子果然没让他失望,去年考上了北京的大学,可头发,依然没剪。
这1.5米的长发,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,每天清晨梳头,是他雷打不动的仪式:先用温水打湿头发,涂上便宜的洗发膏,慢慢揉出泡沫,再顺着发丝冲洗干净,洗完头,他不急着吹干,而是坐在院子里,让阳光慢慢烘干,梳头时,他会想起很多事:想起年轻时和姑娘在河边散步,姑娘帮他编辫子;想起儿子小时候,总爱抓着他的头发当“缰绳”,骑在他背上“骑大马”;想起妻子去世那年,他抱着头发哭了整整一夜,觉得那头发像妻子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。
头发长了,难免招来闲言碎语,镇上的大妈们聚在一起,总说他“不像话”,“一把年纪了还留这么长的头发,不伦不类”,邻居家的孩子见了,远远指着喊“长发怪”,老李从不生气,只是笑笑,继续低头梳他的头发,直到有一天,镇上的小学美术老师找到他,说想让学生们画“最特别的人”,老李的长发成了最好的模特,孩子们围着他,有的画他的头发像“黑色的瀑布”,有的画他梳头时像“在给大地梳辫子”,有个小女孩还偷偷在他手里塞了颗糖,说:“叔叔的头发,比妈妈的还好看。”
老李也记不清,这头发到底梳了多少次,木梳换过三把,断齿的木梳被他收在铁盒里,像收藏宝贝,洗发膏从最初的“蜂花”换到现在的“飘柔”,可他总觉得,不如当年的味道好,去年冬天特别冷,他把长发从前面绕到后面,像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,寒风怎么吹,都不觉得冷,儿子打电话来,说想给他买顶帽子,他说:“不用,我的头发,就是最好的帽子。”
有人问他,后悔吗?留了这么多年头发,麻烦不断,也没得到什么,老李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树叶正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他的头发在轻轻摇晃。“后悔啥?”他说,“头发长了,日子就长了,这每一根头发里,都住着我的年轻,我的爱人,我的儿子,我过的每一天,剪了头发,就像把日子也剪短了,我不甘心。”
老李的头发还在长,他说,等儿子结婚那天,他要把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,当作礼物送给儿子。“告诉他,不管日子多难,都要像这头发一样,慢慢长,稳稳扎。”阳光照在他身上,1.5米的青丝铺在地上,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路,也像一条通向未来的河,而老李,就坐在这条河的岸边,梳着头发,把平凡的日子,梳成了一首长长的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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