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的长发，甩出的诗行

清晨七点半的地铁口，风裹着凉意扑过来时，我总看见那个甩长头发的姑娘，她扎着松垮的低马尾，发尾扫过肩胛骨，像一截浸了墨的软笔，等红灯时，她会突然侧过头，让风穿过发丝，再猛地一甩——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半道弧，发梢扫过她苍白的脸颊，惊起几缕碎发贴在唇边，她从不笑，可那甩头的动作，像是在把整夜的梦魇,都甩进风里。

后来我常在老街的咖啡馆遇见她，靠窗的位置，她总捧着本旧书，指尖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，烟灰落进她松开的长发里，她也不恼，只是偶尔抬手，将发丝从领口拨开，手腕一转，长发便如流水般滑回肩头，阳光透过玻璃窗，把她的头发染成蜜色，发梢卷着细小的金边，像被阳光吻过的绸缎，有次她读到动情处，突然把书合上，猛地甩了甩头发——发梢扫过桌面，震得咖啡杯轻轻一响，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，那一刻我忽然懂，她的长发不是装饰，是她藏了太多情绪的口袋，甩一下,就倒出一点心事。

上个月暴雨夜，我在巷口的公交站躲雨，又撞见了她，她没打伞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，像幅洇开的水墨画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，在她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，她抱着胳膊，望着巷口的路灯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发在影子里晃啊晃，突然，她抬起头，对着雨幕用力一甩——湿透的长发在空中炸开，水珠四溅，像一场小小的烟花，我看见她笑了，嘴角弯成月牙，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下来，可那笑容比路灯还亮，原来她的长发，也能盛下暴雨和眼泪，甩一下,就把整个世界都甩在了身后。

前几天在河边散步，看见一群姑娘在放风筝，其中一个最闹腾，穿着红裙子，长发在风里飞成一面旗，她跑起来时，长发像有生命似的，在她身后翻腾、跳跃，时而缠住她的腰，时而拂过她的笑靥，风筝飞得很高，她的长发也飞得很高，风把她的笑声和发丝一起吹向远方，我忽然想起那个地铁口的苍白姑娘，咖啡馆里的忧郁姑娘，暴雨夜里的决绝姑娘——原来每个甩长头发的姑娘，都在用头发写诗，有的诗是沉静的，像清晨的风；有的诗是热烈的，像午后的阳光；有的诗是勇敢的,像暴雨里的烟花。

风会记得每一根发丝甩动的弧度，就像记得每个姑娘藏在长发里的心事，她们不用说话，只要轻轻一甩，长发就成了她们的翅膀，带着她们,飞向属于自己的诗和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