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根村头的长毛老犊子,一把长发藏半生烟火
在龙泉村的土路上,脚步声总能先于人声传来——不是急促的赶集脚步,也不是爽朗的吆喝声,而是“吧嗒、吧嗒”的节奏,像老牛踩着松软的泥土,慢悠悠却带着分量,循着声儿抬头,准能看到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:粗布褂子洗得发白,肩上扛着把豁了口的锄头,最扎眼的是那头半长的头发,枯草似的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被风一吹,就扫过布满沟壑的脸,村里人都叫他“老犊子”,更习惯喊他“长毛”,仿佛这头发就是他的标签,比他的本名还响亮。
老犊子不是龙泉村土生土长的,十年前从山外搬来,租了村后三间破草房,除了几件旧家具,最显眼的就是一面磨得发亮的镜子和一把缺了齿的木梳,他刚来时,这头长发就惹了议论:“山外来的怪人,男的留这么长头发,不像话!”“怕不是个逃犯吧?”连刘老根初见他时,也皱着眉问:“小伙子,你这头发……不热得慌?”老犊子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:“叔,头发是人的第二层皮,剃了,就少了点念想。”后来大家才知道,他年轻时在城里做过木匠,后来老伴走了,就揣着老伴编的竹篓,揣着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木梳,一头扎进了这深山。
龙泉村的人,头发都短得像庄稼茬——刘老根的头发永远是板寸,利索得能看出头皮;大奎的头发刚盖住耳朵,干活时一甩汗,头发茬子都能扎进眼睛;就连村里的后生,也跟着电视里的人剃个“精神头”,可老犊子偏不,他的头发长到腰际,编成一股粗辫子,辫梢系着个褪色的红绳,是他老伴当年编的,村里人起初觉得他“另类”,可时间久了,却发现这“长毛”怪人,心比山泉水还清。
去年夏天,村里要修戏台,刘老根找了好几个木匠,不是要价高,就是手艺粗糙,急得他蹲在村口抽旱烟,烟锅子“吧嗒吧嗒”响,半天没冒个烟,老犊子路过,看见刘老根愁眉苦脸,停下脚问:“根叔,缺木匠?”刘老根抬眼看他:“你会?老犊子,你那双手,除了梳头发,还会干别的?”老犊子不恼,从怀里掏出一把卷了刃的刨子:“叔,我年轻时在城里给戏台雕过花,不信你瞧。”说着,从兜里摸出个木头小马,只有拇指大小,马鬃毛根根分明,马眼还嵌着两颗绿豆粒大的黑石子——那是他当年给儿子刻的,儿子走失后,这小马就成了他的念想。
刘老根接过小马,摸了又摸,手有点抖:“行!老犊子,戏台的梁柱,就交给你了!”那一个月,老犊子天天泡在戏台工地上,头发上沾着木屑,辫梢上挂着草屑,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,他不用图纸,全凭一把墨斗、一把凿子,把龙纹、牡丹、祥云一点点刻在梁上,村民们路过戏台,都仰着头看:“啧,这花刻得,跟活的一样!”老犊子就蹲在梁上,长发垂下来,扫过刘老根的头顶,惹得刘老根直乐:“长毛,你头发掉下来,扫得我脖子痒痒!”
老犊子的头发,还藏着村里的“人情账”,村里李婶的老伴瘫痪在床,她既要照顾病人,又要下地干活,忙得脚不沾地,老犊子见了,二话不说,扛着锄头就往李婶地里跑,帮她锄草、施肥,李婶过意不去,蒸了白面馒头给他送去,老犊子摆摆手:“婶,我吃馒头不如吃玉米饼子香,您留着给大哥补身子。”说着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:“婶,这是我编竹篓卖的钱,您拿着给大哥买药。”李婶的眼泪“啪嗒”掉下来,落在他的头发上,老犊子慌了,用手背擦了擦,辫梢上的红绳被泪水浸得更红了。
今年开春,龙泉村搞旅游,要拍宣传片,导演说村里得有个“特色人物”,刘老根第一个想到老犊子:“我们村有‘长毛’,头发能编辫子,还有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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