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假毛,一场与陌生自己的相遇
拆开快递盒时,那团“东西”蜷缩在塑料袋里,像一团被揉皱的月光,我把它拿出来,指尖触到冰凉的化纤发丝——是一顶白色假毛,长及腰际,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卷曲,颜色是冷调的银白,像冬天的第一场霜。
在此之前,我是个“规训”得很好的人,二十五年,头发永远是黑得发亮的直发,扎成低马尾,穿米色、灰色的衣服,说话轻声细语,走路贴着墙根,同事说我是“办公室的背景板”,朋友笑我“活得像张复印件”,我没什么不好,只是总觉得,身体里住着个陌生人,他拼命想跳出来,却被一层透明的壳困着。
这顶白色假毛,是冲动下的产物,刷短视频时刷到一个coser,白发红瞳,在镜头前甩着长发笑,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亮,鬼使神差地,我下单了,快递到货时,我盯着那团“月光”看了半小时,手指在“退货”按钮上悬了又悬,最后还是把它留在了桌上。
第一次戴,并不顺利,假毛的网套有点紧,勒得太阳穴发疼,我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人——苍白的脸,配上这头银白发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精,我试着甩了甩头,发丝扫过手臂,凉丝丝的,带着点静电的噼啪声,镜子里的人突然笑了,那是我从未有过的表情,带着点试探,又有点放肆。
第二天,我戴着它出了门。
秋日的风有点大,假毛被吹得乱飞,有几缕粘在了唇上,我下意识想拢住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——平时我总怕头发乱了显得不体面,此刻却任由它在风里飘,路过便利店时,店员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只是递给我袋子时,嘴角弯了弯,公交车上,有个小女孩拽着她妈妈的衣角,小声说“妈妈,那个姐姐的头发像雪”,我没躲,反而对着她笑了笑,小女孩也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那天下午,我去了常去的咖啡馆,平时我总坐在角落,那天却选了窗边的位置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假毛上,发丝泛着细碎的光,像撒了把星星,邻桌有个男生一直在看我,我有点紧张,以为会被当成“异类”,直到他走过来,递给我一张纸巾,说“你的头发上沾了片银杏叶,很衬你”。
后来,这顶白色假毛成了我的“秘密武器”,面试前戴它,给自己壮胆;和朋友吵架后戴它,躲在假毛后面哭,哭够了再摘下来,继续做那个“乖巧”的自己,它像个面具,却又像个镜子——在面具后面,我第一次敢直视自己的眼睛:原来我也可以是张扬的,是可以被喜欢的,是不需要“规训”的。
前几天,公司年会,我戴着它上台表演,灯光打在白发上,我唱着歌,甩着头,发丝在空中划出弧线,台下有人尖叫,有人鼓掌,我看到总监愣了一下,然后跟着大家一起笑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白色假毛从来不是“假”的,它是我给自己的 permission slip(许可函),允许我暂时脱下“正常”的壳,去见那个藏在壳里的、真正的自己。
假毛就挂在衣柜的挂钩上,像一团凝固的月光,偶尔我会取下来,手指穿过发丝,想起那个在风里大笑的自己,原来有些“假”,反而比“真”更真实——因为它让我们看见,自己本可以是什么样子。
或许,我们都需要一顶白色假毛,不是为了伪装,而是为了,在某个瞬间,和那个陌生的、却更喜欢的自己,撞个满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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