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毛在风里跑，长发与奔跑的协奏曲

暮色漫过操场时,我总喜欢解开扎了一天的马尾，让那头及腰的长卷毛披散下来，像一蓬蓬晒足了阳光的亚麻，在晚风里轻轻晃悠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迈开脚步——跑步，是我与这头“不听话”的卷毛最默契的约定。

这头长卷毛是天生的,发质细软却天生带卷，不烫的时候是头顶几团倔强的“小弹簧”，一沾水就炸成蓬松的云朵；长了之后，发尾的卷曲更明显，跑起步来像无数条小尾巴在空中甩动，连带着整个背影都跟着活了起来，以前总嫌它麻烦：洗头要打半天泡沫，吹风得用卷发棒一根根扣，运动时更是“灾难现场”——跑几步就有发丝粘在脸上，汗湿的卷毛贴在脖子上，又痒又闷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竟爱上了这种“麻烦”。

跑步时,风是最好的造型师，起跑时，我习惯把前额的碎发别到耳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可刚跑出两步，那几缕卷毛就又挣脱了发卡，扑棱棱地垂在脸颊旁，像在和我玩捉迷藏，随着速度加快，整头长发彻底“苏醒”了：卷曲的发梢在空中划出弧线，时而缠在一起，时而散开，像一群被惊起的小鸟，跟着我的脚步上下翻飞，路灯的光斜斜打下来，给每一缕卷毛都镀上毛茸茸的金边，连呼吸都染上了毛茸茸的温度。

最妙的是跑过有风的地方,操场边的香樟树被风一吹，叶沙沙响，我的卷毛也跟着摇曳，像两丛被风拂过的芦苇，风从发间穿过时，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根发丝的颤动——它们不再是需要被“驯服”的负担，而是成了身体的延伸，跟着我的心跳一起跃动，有次跑得兴起，特意放慢脚步，回头看自己的影子：路灯把拉长的影子投在跑道上，那头卷毛在影子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，像一团流动的、温暖的雾。

跑步时的卷毛也有“调皮”的时候，跑到第五圈时，汗水开始渗出皮肤，湿透的卷毛会紧紧贴在脖子上，黏糊糊的，像裹着一层薄薄的绒布，这时我总会忍不住伸手抓一把，把缠在一起的发丝轻轻捻开，掌心传来卷曲的弧度和发丝的微凉，反倒让人清醒不少，有次下雨，我照样戴着帽子去跑步，雨水打湿了帽檐，发梢从帽子里钻出来，卷成一绺一绺的小弹簧，挂在脸颊边，凉丝丝的，却意外地舒服——原来卷毛和雨，也合得来。

跑完步时,天往往已经全黑了，我站在操场边喘气，任由汗湿的卷毛贴在脸上、背上，凉风一吹，激得一个哆嗦，却觉得通体舒畅，这时总会想起第一次跑步的样子：那时总担心卷毛太乱，跑步时扎得紧紧的，结果勒得头皮生疼，跑完一脑袋“闷汗”，后来才明白，长卷毛和跑步本就是天生一对——它不需要被“规整”，只需要跟着风，跟着脚步，跟着心跳，自由地晃、自由地卷、自由地飞。

如今我依然每天傍晚去跑步,依然让那头长卷毛在风里甩成一片流动的云，它或许不够柔顺，不够“标准”，可当我迈开脚步，看着它在暮色里跟着节奏翻飞时，突然觉得：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样子——长发是自由的注脚，奔跑是心跳的鼓点，而卷毛，是风写给生活的、最俏皮的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