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总爱咬那根红皮筋

夏末的风带着点燥热，卷过街角的老梧桐，把阳光筛得细碎，她站在公交站牌下，红色长头发被风撩起几缕，像燃在风里的火焰，手腕上松松绕着一根红色皮筋，和头发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，只是那皮筋有些旧了，边缘微微泛白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。

她总爱咬那根红皮筋。

等车的时候是这样，公交车迟迟不来，她便从腕上捻下皮筋，手指绕着发梢缠了几圈，然后把皮筋的一端塞进嘴里，牙齿轻轻咬住，皮筋被扯得有点紧，在她唇边留下浅浅的勒痕，像一弯小小的月牙，她咬得不重，只是用牙齿抵着，偶尔舌尖会顶一下，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在和皮筋说着悄悄话。

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，她是插画师，租的小屋里堆满了画稿和颜料，窗台上晒着几盆多肉，空气里永远飘着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，画到卡壳时，她会停下笔，把长头发拢到胸前，用皮筋随意扎个低马尾，然后咬住皮筋的一端，眼睛盯着画纸，眉头微微蹙起，牙齿咬着皮筋，腮帮子有点鼓，像只认真的小仓鼠，有时候咬着咬着，灵感突然来了，她便松开皮筋，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，头发散下来拂过脸颊，她也不去管，只是专注地画着，直到画完最后一笔，才抬手把头发重新扎好，皮筋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,留下浅浅的红痕。

朋友都说她这习惯可爱，像只紧张时就会咬尾巴的小动物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咬皮筋的时候，心里是安的，小时候她总爱哭，一哭就止不住，妈妈就会拿一根红皮筋扎在她手腕上，说：“咬着它，就不难过了。”后来她长大了，不怎么哭了，却养成了咬皮筋的习惯，那皮筋不一定是妈妈给的，但只要是红色的，她就觉得像握着一小团暖意,能挡住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

有一次她赶稿到深夜，画砸了三遍，烦躁得想把画纸全撕了，她抓起桌上的红皮筋，狠狠咬住，牙齿陷进橡胶里，带着点发泄的劲儿，皮筋被拉得老长，几乎要断掉，她盯着皮筋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蹲在她面前，用红皮筋给她扎羊角辫，妈妈的手很暖，皮筋是新的，红得发亮，妈妈说：“红色呀，像太阳，照着人，就不冷了。”

她松开嘴，皮筋“啪”地弹回手腕，留下一圈红印，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铺开画纸，笔尖落下时,心里那点慌乱好像被那根红皮筋悄悄抚平了。

公交车终于来了，她咬着皮筋上了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风从车窗吹进来，红色长发轻轻飘着，手腕上的红皮筋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，她松开嘴，把皮筋绕紧了些，对着窗玻璃笑了笑，玻璃里的她，头发像火，眼睛里有光，那根被咬得有点旧的皮筋，在她手腕上，像一道小小的、温暖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