痞痞的长头发,是风写的诗
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满地叶子,阿哲踩着“沙沙”响的碎光晃过来,那头长头发跟着他的脚步甩来甩去,发梢扫过他后颈的痣,像只顽皮的小兽在挠痒。
他的头发是真的长——从鬓角到耳际,再到颈后,全被漆黑的发丝盖住,额前还碎落几缕,刚好遮住半只眼睛,那头发不像城里年轻人精心打理的“柔顺黑”,带着点自然的卷,像是被海风吹过,又被太阳烤得有些干枯,发梢还泛着点棕褐色的毛躁,可偏偏就是这头乱糟糟的长头发,衬得他整个人像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浪子,痞气里混着股不驯的劲儿。
“阿哲,头发该剪啦!”摆摊的张阿姨举着剪刀追过来,他嘿嘿一笑,头一偏,发丝就顺着风的方向飘开,露出白皙的额头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。“剪了多没意思,”他摸着头发,指尖缠着一缕发丝,“这头发跟着我呢,它知道我往哪儿走。”
他确实是个“往哪儿走”都不太确定的人,二十出头,没正经上过班,在港口扛过货,在街头画过墙绘,后来索性在老街租了间小屋,白天帮人修自行车,傍晚抱着吉他坐在巷口唱民谣,唱到兴起时,头发就跟着节奏晃,发梢扫过吉他弦,叮咚响两声,像是给他的歌加了伴奏,有次喝多了,他歪着头对我说:“你知道我这头发为啥留这么长吗?小时候我爸说,男人留长发是‘不务正业’,我就偏要留,现在啊,它倒成了我的‘身份证’——走到哪儿,别人一看这头发,就知道‘哦,那个弹吉他的阿哲来了’。”
他的头发里藏着不少故事,有次他在海边写生,头发被海风吹得打结,回来后竟在海风的咸味里,闻到了淡淡的鱼腥味;有次帮邻居老太太修屋顶,头发沾了片落叶,他摘下来时,发现叶子上还趴着只小蜗牛,大概是把他当成了移动的树;还有次冬天雪夜,他缩在修车棚里,头发上结了层薄霜,像顶了顶毛茸茸的帽子,朋友拍下照片,照片里的他咧着嘴笑,眼睛弯成月牙,霜花在发梢闪着光,倒比平时更“痞”得可爱。
有人说他“痞”,是因他总不按常理出牌——修车时蹲在地上,头发垂到地面,沾了油污也不在意;唱歌时偶尔跑调,他便抓着头发挠挠头,然后更大声地唱下去;被人问“以后打算怎么办”,他便把头发往脑后一捋,露出整张脸,眼睛亮亮地说:“跟着风走呗,风到哪儿,我到哪儿,头发也到哪儿。”
可这“痞”里,藏着的是最真的活法,他不伪装,不迎合,头发长了就随便扎个小辫,乱了就让风给它梳,脏了就用水冲冲,有次小姑娘问他:“阿哲,你不觉得长头发不方便吗?”他正低头修车,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,他便用手背撩开,笑着说:“方便啊,热了能当扇子,冷了能护脖子,不开心了还能揪两下——这头发啊,比我还会哄自己开心。”
如今老街的梧桐叶又黄了,阿哲依旧每天晃荡着过来,那头痞痞的长头发跟着他,在阳光下闪着光,在风里打着卷,有时候我觉得,他的头发根本不是长在头皮上,是长在风里的——风往东吹,头发就往东飘;风往西走,头发就跟着西去,风是他的朋友,头发是他的诗,而那个头发乱糟糟、眼神亮晶晶的少年,就是风写在这人间最鲜活的一行字。
你看,痞痞的长头发,哪里是头发呢?那是不肯被规训的灵魂,在风里长出的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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