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发拂过的时光

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满地碎金，阿树和阿藤坐在石阶上，阳光穿过他们垂落的发梢，在青石板上织出流动的光斑，哥哥阿树的头发是墨黑的，像浸了夜的绸缎，发尾总带着点自然的卷，搭在肩头时，偶尔会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弟弟的眉梢；弟弟阿藤的头发是浅栗色的，软乎乎地堆在颈后，风一吹，发梢就晃啊晃,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条。

他们俩的头发，是从小一起留的，十岁那年，阿树在巷口看到个弹吉他的大哥哥，长发飘飘，唱歌时眼睛像盛了星星，阿树拉着阿藤的手跑回家，攥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撒手：“妈妈，我们也要留长头发！”妈妈蹲下来，指尖绕过阿树细软的头发，笑了：“留吧，等头发长了，哥哥给弟弟梳小辫子。”阿藤在旁边用力点头，两个小脑袋顶着刚盖过耳朵的短发,眼里闪着比星星还亮的光。

头发一点点长长，麻烦也跟着来了，小学时，阿树的头发总被同学嘲笑“像女孩子”，有次体育课跑步，发梢被汗水粘在脖子上，一个男生冲他喊：“阿树，你头发里藏着虫子吗！”阿树攥紧拳头，脸涨得通红，阿藤却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冲过去，把男生推了个趔趄：“我哥哥头发比你的干净多了！”那天晚上，阿树对着镜子闷闷不乐，阿藤踮着脚，笨拙地用手给他把头发往后拢，突然说：“哥，等我头发长了，给你扎个蝴蝶结，比女生的还好看！”阿树“扑哧”笑了，摸了摸弟弟软乎乎的头发，心里那点委屈,像被春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
初中时，他们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间，阿树开始学着自己编辫子，手指在发间穿梭，编出的麻花辫总是歪歪扭扭，阿藤在旁边看得认真，偷偷跟着学，结果把头发编成了“小笼包”，阿树笑得直不起腰，阿藤气鼓鼓地抓着头发，阿树就蹲下来，帮他慢慢拆开，指尖带着洗发水的清香，混着阳光的味道，在空气里慢慢散开，他们常常坐在书桌前，头顶一盏暖黄的灯，阿树写作业，阿藤画画，画纸上总有两个长头发的小人，手牵着手,站在开满花的树下。

头发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语言，阿藤考试考砸了，会躲在房间里哭，阿树就端着一碗热汤，坐在他身边，用头发轻轻蹭他的脸颊：“没事，下次我们一起努力。”阿树和同学吵架了，阿藤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发绳塞到他手里：“哥，这个给你扎头发，戴上它，就像带着我。”他们一起骑自行车上学，风把头发吹得飘起来，阿藤的头发缠在阿树的发绳上，像两根互相缠绕的藤蔓,谁也分不开。

去年夏天，阿藤的头发不小心被蜡笔染了一块蓝色，他急得快要哭出来，阿树却从书包里掏出染发剂，说：“别怕，哥给你染个彩虹头！”结果染出来，阿藤的头发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紫色，像熟透的葡萄，阿藤对着镜子照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哥，我们像不像葡萄兄弟？”阿树也笑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发梢还带着染发剂的香味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甜。

阿树的头发已经垂到膝盖，阿藤的头发也到了腰间，老槐树下的石阶，他们坐了八年，从两个顶着短发的毛头小子，长成了两个头发长长的少年，有人问他们：“为什么一直留长发？”阿树会摸摸阿藤的头发，笑着说：“因为这是我们的小太阳。”阿藤则歪着头，补充道：“因为长发里，藏着我们所有的时光。”

风又吹过，他们的头发轻轻相碰，像两个互相依偎的影子，阳光透过发梢，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，那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，一起流过的泪，一起笑出的声，都藏在长长的发丝里，随着时光,慢慢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