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味的阳光与长发

初见她时，总先注意到那头长发——不是乌黑的长发，而是带着点橘子皮的暖黄，像被阳光吻过的麦浪，软软地垂在腰间，风一吹，发梢便轻轻晃动，连带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橘子香，后来才知道，那是她洗发水的味道，也是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：甜暖、明亮，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的橘子,饱满又鲜活。

我们都叫她“橘子妹”，这外号一半是因为她总爱穿橘色的衣服，从卫衣到连衣裙，衣柜里像装着整个橘子园；另一半则是因为她的性格，像橘子瓣一样，一瓣一瓣都裹着甜，她是班里最热心的人，谁的水杯空了，她会默默把自己的橘子水递过去；谁的书包带断了，她会从抽屉里掏出针线包，蹲在走廊上细细地缝，长发垂下来，挡住她专注的侧脸,只看见嘴角微微上扬。

最难忘是秋天的午后，阳光穿过梧桐叶，在教室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，她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橘子，剥开时，薄薄的橘皮像绽放的花，露出橙黄的果肉，她从不自己独吃，而是掰成好几瓣，分给周围的同学：“这个甜，你尝尝。”有人问她为什么总带橘子，她眨眨眼，长发扫过肩膀：“因为橘子会让人开心呀，你看，剥开的时候，手会沾上香味，就像把阳光揣进了兜里。”

她的长发也是一道风景，体育课后，她坐在台阶上喘气，汗水浸湿额前的碎发，她用手背擦了擦，长发被风吹到脸颊，几缕发丝粘在嘴角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顾着啃橘子，嘴角沾着白色的橘络，像个小孩子，有次班里办晚会，她扎起高马尾，长发垂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唱歌时声音清亮，马尾随着节奏晃动，像一簇跳动的火焰,把整个舞台都照亮了。

后来我们才知道，她从小就留着长发，她说妈妈告诉她，长发是女孩子的诗，每一缕发丝都藏着故事，她也确实像在写诗，把日子过成了橘子味的诗——春天，她会把掉落的樱花夹在长发里；夏天，她会用橘子皮泡水，给长发喷上清香；秋天，她会踩着落叶，让长发和橘子一起在阳光下泛着金光；冬天，她会围上橘色的围巾，长发从围巾里钻出来,像一团温暖的火。

毕业那天，她抱着橘子来学校，分给每个人一个，说：“以后看到橘子，就要想起我呀。”我们看着她，阳光照在她长长的头发上，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，她笑着，眼角有泪光，却还是像往常一样，把橘子掰开，递给我们一瓣,甜得像整个青春。

现在很久没见过她了，但每次看到橘子，闻到橘子香，我总会想起那个长头发的橘子妹，她的长发像一条温暖的河，她的笑容像橘子瓣一样甜，她把阳光和橘子味，永远留在了我们的记忆里，原来有些人，就像一颗橘子，外表是阳光的颜色，内心是甜的，即使岁月过去，那味道,也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