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，就这么往前直着长

我的头发从来不肯安分地往后梳，它们像一群固执的小兽，从头皮里钻出来，便直挺挺地往前扎，在额前聚成一排齐刷刷的“小栅栏”，风吹不动，手撩开后，不过一会儿又固执地回到原位，小时候总被妈妈念叨：“你看看别人家的刘海，多乖，你怎么总往眼睛里长？”我顶着这排“小栅栏”低头扒饭，心里却想：头发往前长，多自由，不用发胶，不用皮筋，它们就认准一个方向——往前。

头发往前直着长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执拗，记得小学时流行“齐刘海”，班里女生要么用卷发棒把刘海烫出弧度，要么用发卡别出一弯新月，只有我，任凭头发怎么长，都只在额前形成一道薄薄的、直直的“墙”，有次拍照，摄影师举着相机喊“笑一个”，我下意识地用手往上扒了扒刘海，照片里的我，眼睛被半遮着，却笑得一脸傻气，后来妈妈实在看不过，带我去理发店，阿姨拿着剪刀说“我给你修修整齐”，咔嚓几声下，刘海短得盖住了眉毛，我摸着额前凉飕飕的皮肤，回家对着镜子哭了半天——那排“小栅栏”被剪短了，可第二天早上醒来，它们又直挺挺地往前扎，仿佛在抗议：我要长,我要往前。

长大些，这头“往前直着长”的头发成了我的标志，高中时同桌总说：“你头发真奇怪，像刚出土的嫩芽，非要往太阳的方向钻。”我摸了摸额前的发梢，确实，它们不像别人的头发那样柔软地贴在头皮上，而是带着点韧劲，直直地指向鼻梁，有次下雨，我没带伞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，滴在鼻尖上，痒痒的，我伸手一捋，头发湿透了却依旧不肯往后弯，像一群淋湿了也不肯低头的小鸟，固执地保持着向上的姿态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这头发好像长在了我的性格里——不绕弯子，不回头,认定一个方向就往前冲。

后来工作了，见过太多“向后梳”的头发，同事小李每天早上都要花十分钟用发胶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发际线梳得光亮，像精心打理过的草坪，他说：“这样显得成熟。”可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额前的头发依旧直直地往前长，偶尔挡住了视线，我就用手指往上一挑，发梢便顺从地翘起一点，露出眼睛，有次客户夸我“很有少年感”，我摸了摸额前的头发，突然笑了：原来这“往前直着长”的头发,藏着我从未丢掉的执拗和天真。
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翻出小学时的照片，照片里的我顶着那排“小栅栏”，站在太阳底下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，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一句话：“头发怎么长，都是天生的。”是啊，头发往前直着长，或许不是“不乖”，而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：不管外界怎么要求，都要保持本来的样子——直直地往前，不回头,不纠结。

现在我还是任由头发往前长，它们依旧挡眼睛，依旧需要时不时用手扒开，可我却觉得，这排“小栅栏”像我的铠甲，替我挡住了那些“应该怎样”的规训，只留下“我就是怎样”的坦然，头发往前直着长，就像人生里的某些坚持：不迎合，不妥协，只认准一个方向，一步一步,直直地往前走。

你看，头发就这么往前直着长,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