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梢疯长的时光
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浴室,镜子里的女孩正用木梳梳过及腰的长发,梳齿穿过发丝时,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,像春蚕啃食桑叶,又像时光在指缝间悄悄流淌,梳子落下的地方,总有几根断发飘在地面,银白得像细小的月光——可她知道,这些掉落的头发,不过是九牛一毛,因为这头长发,从来都是“止不住”的。
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头发的“失控”,是在小学三年级,那时还是齐耳短发,像所有假小子一样利落,可不知从哪天起,后脑勺总传来细微的痒意,伸手一摸,竟摸到了几根软软的、不听话的小绒毛,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草,倔强地顶着头皮钻出来,妈妈笑着说:“小丫头要当留长发的姑娘啦。”她却撅着嘴,觉得那些新长出的头发像调皮的虫子,总在衣领上蹭来蹭去。
可头发才不管她的喜恶,只管“止不住”地长,初中时,头发刚能扎成马尾,便开始在体育课上甩来甩去,奔跑时发梢扫过脸颊,带着点痒,也带着点自由的味道,有次和同桌吵架,气鼓鼓地跑回家,对着镜子里的马尾猛拽,想把它剪短,可指尖刚碰到发梢,又舍不得了——那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,像浸了蜜的糖,竟让她想起同桌曾趴在桌边,捏着她的一缕头发说:“你的头发长得好快,像春天里的藤蔓。”
高中时的头发,已经能编成麻花辫了,她总爱在晚自习前,对着教室的玻璃窗编辫子,手指在发间穿梭,编进星光,也编进心事,那时班里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,总在后排安静地看书,有次她回头借橡皮,见他正望着自己的发梢发愣,后来他说:“你的头发像瀑布,我总想顺着它,游到上游去看看。”她红着脸低下头,辫子里的发丝轻轻扫过手背,像他没说出口的话,痒痒的,暖暖的。
大学时,她留起了及腰长发,那是头发最“猖獗”的年纪,仿佛要把这些年没长的头发,一股脑儿地补回来,她喜欢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瓶装水,蹲在花坛边,让长发垂在膝头,看风穿过发丝,吹起一圈圈涟漪,有次室友帮她编辫子,忽然说:“你的头发长得像有生命似的,每天都比昨天长一点。”她摸了摸发梢,那里果然带着点暖意,像藏了个小小的太阳。
工作后,头发依然“止不住”地长,她曾试过剪短,到锁骨的位置,清爽利落,可不过三个月,发梢又偷偷溜过了肩膀,像调皮的孩子,总想挣脱束缚,有次加班到深夜,走出办公楼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发在风里飘啊飘,忽然想起外婆的话:“头发是人的根,剪了还会长,就像日子,过了今天,还有明天。”
外婆的长发,也是“止不住”的,外婆老了,头发全白了,却依然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绾成一个髻,像一朵沉静的雪莲,小时候她爱趴在外婆膝头,玩外婆的白头发,那些头发软软的,带着阳光和皂角的香气,外婆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,头发比你还长,能垂到脚踝呢,那时候你外公总说,我的头发能编成船,载着他去江南。”后来外公走了,外婆的头发依然“止不住”地长,只是从乌黑变成雪白,像一条长长的河,流过了岁月。
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际,像一匹柔软的绸缎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她依然每天梳头,依然会有断发落在地上,可她不再觉得那是烦恼,因为这“止不住”的长发,藏着她的童年、少年、青春,藏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没做完的梦,和那些爱过的人,它像时间的刻度,一寸寸,丈量着生命的长度;又像生命的藤蔓,缠绕着回忆,向着未来,疯长。
梳完头发,她把断发收进掌心,轻轻放在窗台上,风过时,那些断发微微颤动,像在和她告别,又像在说:“别怕,我们还会再长。”她笑了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——是啊,头发会一直长,时光会一直流,而那些藏在发丝里的故事,也会像这“止不住”的长发一样,永远鲜活,永远绵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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