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津滑县收长头发,藏在发丝里的老手艺与旧时光
清晨六点,豫北平原的薄雾还未散尽,延津县塔铺村的王桂兰老人已经坐在自家堂屋的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把牛角梳,对着窗棂上的阳光,慢慢梳理自己花白的头发,这头发齐腰长,灰白中夹杂着几缕青丝,被梳子理得顺顺溜溜,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“收头发的李师傅今儿个该来了,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,“这头发留了快六十年,也算是个念想。”
“收长头发”,在滑县与延津这两个相邻的豫北县城,曾是再寻常不过的民间手艺,它不像剪纸、年画那样张扬,却像老家的土灶台,藏在烟火气里,藏着一代人的记忆。
青丝里的旧时光:从“留”到“收”的习俗由来
在滑县、延津一带,“留长发”曾是女孩从记事起就默认的“规矩”。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”,老一辈人认为,头发是父母给的,剪掉是大不敬,女孩们从小就梳着小辫,任由头发慢慢生长,直到出嫁前,才会剪下一缕,作为“嫁妆”带到婆家——这叫“留发定亲”,象征“结发夫妻,白头偕老”。
而“收长头发”的手艺,便从这“留发”的习俗里生发出来,过去农村生活清苦,不少人家姑娘多、负担重,到了适婚年纪,没有丰厚的嫁妆,头发,成了女孩们唯一能“攒”下的“宝贝”,那些留了十几年、二十年的长发,乌黑油亮,柔韧有光泽,是做假发的上好材料。
“收头发的李师傅”就是靠这个手艺养家糊口的老手艺人,李师傅本名李文启,今年七十有六,是延津县胙城镇人,他从十六岁跟着师傅学“收头发”,一干就是六十多年。“那时候走村串户,背着个蓝布包袱,包袱里装着木梳、皮尺、铜钱。”李师傅回忆,“看见哪家闺女的头发长,就笑着上前:‘妹子,你这头发真俊,卖不卖?一斤能换三斤白面,再加十个铜钱。’”
头发怎么收?有讲究,必须是“原生态”的——没染过、没烫过、自然生长的;必须是“整根”的——不能断,不能打结;长度至少要到腰际,收来的头发,要先放在清水里浸泡三天,用皂角反复揉搓,去掉油脂和污垢;再摊在苇席上晒干,用小木板一点点梳顺,理成一把把“发束”;最后用红绳扎紧,卖给城里的假作坊,或者远销到天津、济南的大商号。
“那时候的假发,是给大户人家的太太、小姐做的。”李师傅说,“一尺长的头发,能换半袋玉米;齐腰的,能换一匹土布,不少闺女靠卖头发,给自己换了嫁衣,给兄弟换了学费。”
指尖上的匠心:老手艺人的“发丝生意”
王桂兰老人的头发,就是当年李师傅收的。“那是1965年,我十八岁,头发快到膝盖了。”老人摩挲着发梢,像在摸一件珍贵的旧物,“李师傅来村里收头发,我妈说:‘桂儿的头发留得好,你给个好价。’他摸了摸我的头发,说:‘这头发又黑又软,能做个好假发。’最后给了三斤白面,二十块钱。”
三斤白面,二十块钱,在1965年的农村,是一笔不小的钱。“用那钱,我给爹买了一双棉鞋,给娘扯了二尺花布,剩下的存着,嫁人时做了被面。”王桂兰笑着说,“头发卖了,可心没丢——出嫁那天,我让娘在头顶留了一小撮,说这是‘根’,不能卖。”
李师傅的“收头发”手艺,不止是“收”,更藏着“辨”的功夫。“有的姑娘为了卖高价,会把假发接在真发里,或者用面粉把头发弄粗。”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“我一摸就知道——真发有弹性,假发发脆;真发有油脂味,假发有面粉味,骗人的头发,我不要。”
收来的头发,李师傅会按“等级”分类:“头茬发”(女孩第一次剪的头发,最细软)、“中茬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