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马尾与书包里的晨光
晨光刚漫过窗沿,我站在镜子前,手指穿过及腰的长发,发梢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凉,梳齿缠住几缕碎发,轻轻一拽,头皮微微发紧——这是扎低马尾时最熟悉的触感,把所有长发拢在脑后,用黑色的发圈绕紧三圈,发尾便垂在肩胛骨之间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镜子里的女孩,眉眼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,但低垂的马尾辫却像给青春系了根规整的绳,让她看起来既乖巧,又藏着点即将出门的雀跃。
书包是妈妈去年买的深蓝色帆布包,边角已经磨出了浅白的毛边,我把它甩上肩,带子勒在右肩,头发随着动作扫过锁骨,有点痒,拉链拉到一半,课本角从缝隙里探出来,数学练习册的封皮皱巴巴的,上面还有用红笔改的错题,我胡乱把塞进去,拉链卡住,用力一拽,“哗啦”一声,铅笔盒从侧兜滚出来,几支铅笔散在地板上,像几根没睡醒的小懒虫。
蹲下去捡铅笔时,头发垂下来,扫过地面,沾了点灰,我甩了甩头,马尾辫在空中画了个小弧,又轻轻落回背上,楼道里传来邻居阿姨的催促声:“快迟到了啊!”我应了一声,抓起书包就往楼下跑,脚步踩在楼梯上,马尾辫跟着一颠一颠,发梢扫过后背,像只小手在轻轻拍打,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忽明忽暗,光斑在发丝间跳,我好像能听见头发在风里唱歌——那种细碎的、带着晨露清香的歌。
校门口的梧桐树已经很高了,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我跑过树下的斑马线,校门口的保安叔叔笑着点头:“又这么早啊。”我不好意思地笑,马尾辫在脑后晃得更厉害了,发梢甩到脸上,我用手背一撩,指尖沾了点阳光的温度。
教室里已经有同学了,大部分都扎着低马尾,靠窗的小林正对着小镜子,手指灵活地把刘海别到耳后,发卡在阳光下闪了闪,后排的小周刚放下书包,马尾辫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扫过桌面,把桌角的橡皮碰掉了,我们相视一笑,弯腰去捡,两根马尾辫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,像两个调皮的孩子在打招呼。
早读课的铃声响起,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领读,我翻开课本,手指无意间碰到垂在肩头的头发,发梢有点毛躁,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说“头发该剪了”,我却总舍不得——这头发留了三年,从齐肩到及腰,每一厘米都藏着故事,体育课上跑完八百米,汗湿的头发贴在脖子上,低马尾辫像条湿漉漉的尾巴,又沉又黏,但我却觉得踏实,好像这根辫子系住了所有奔跑的力气。
课间操的广播响起来,我们排队下楼,马尾辫随着踏步的节奏一甩一甩,发梢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,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,落在同学们的发顶,那些低马尾辫像被染上了金边,晃啊晃的,晃得人眼睛发酸,我突然想起三年前,刚上初中时,我总扎着高马尾,觉得那样显得精神,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悄悄换成了低马尾——大概是觉得,低低的马尾辫更配教室窗台上的绿萝,更配课本里夹的银杏叶,更配那些偷偷写在草稿纸上的、没说出口的心事吧。
放学铃响时,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,我收拾书包,马尾辫随着弯腰的动作扫过桌面,把散落的笔都拢到一起,走出校门时,风有点大,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我站在梧桐树下,用手理了理,重新把发圈绕紧,书包里的练习册哗啦响,发梢扫过帆布包,像在和今天的时光说再见。
回家路上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马尾辫的影子在身后晃,像条摇曳的尾巴,我想起早上镜子里的自己,想起教室里晃动的低马尾,想起体育课后汗湿的头发——原来这根普通的辫子,早就成了青春的注脚,它系着晨光,系着课本,系着奔跑的脚步,系着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上学的时光。
现在偶尔还会扎起低马尾,只是头发短了些,书包也换成了更轻便的帆布包,但每当发圈绕紧的瞬间,头皮微微发紧的感觉,和发梢扫过后背的轻痒,总会让我想起那些背着书包、马尾辫晃动的日子——原来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头发本身,而是那根辫子里,系着的整个清澈的少年时代。
推荐阅读